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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高考  

2017-06-05 08:45:26|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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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西思想观念和政策法令差异巨大,但在“取仕”一策,却殊途同归,古来就不约而同地取得了共识,即战争年代“打而优则仕”,和平年代则“学而优则仕”。“”,无论古今还是中外,都是从政和从商、从业的优先条件。
        毫无疑问,从政和从商都是优渥的物质和精神生活的可靠保证,是人人都欲追求的生活目标,但“”的机会却总是有限,僧多粥少,狼多肉少,就有必要实行某些规则予以限制,以便择优或择需录取,“高考”便是这一规则的常用办法。
        在中国,现代意义上的大学是受西风东渐的影响而新兴的,只有百多年的历史,但传统意义上的“公立学校”,却是古已有之,该是近两千年的历史了。
        那么古代的大学有没有“高考”呢?我从没见过相关的记载,推测是没有,中国兴学的传统由春秋时孔子授徒的私学开始,他倡导“有教无类”,也就是说,什么样的笨蛋都欢迎,期望通过他的教学而改良笨学生脑子的硬件品质,入学的唯一条件就是是否付得起学费,并无贤愚贵贱的标准。汉朝开始有官办的“太学”了,我觉得入学的条件可能仍是财力,实行有钱可进,无钱请回的国策,推测的理由是,汉朝的太学就有在校学生上万的记录,要是有高考,制定过一个智力标准,我觉得就不可能有如此众多的合格学生;另一个理由是,在我的随机阅读中,曾见过历史上多次太学生闹学潮的记录,却从没见过入学考试的记载,应该不是偶然。当然国家级的考试是一直有的,到了隋朝时甚至定下了规矩,就是著名的科举考,那可真是天下第一考,很严格的。但那个考试,从性质上说,类似于现在的公务员考试,是“入官”考,而非“入学”考,现在有人把高考的上线比附为“中举”,其实是不确的,要是公务员考试入选了,称为“中举”才是贴切。从这一现象看,在学而优则仕的择仕规则下,古代大学实行的似乎是“宽进严出”的方针,即有钱就可入学,是为“宽进”;至于学了能否有用,凭此登龙,顺利进入公务员序列,则必须通过严格的科举考试,是为“严出”。
        那么,在中国,现代意义的入学高考始行于何时呢?我觉得可能在蔡元培考察欧美教育,回国主掌民国教育部和长校北大以后,而早年的京师大学堂,入学的标准实行的应该仍是太学的古法。我见过一些学者的回忆,清末民初的北大学生,尽是些王孙贵胄和纨绔子弟,上课竟然还带着仆人和老妈子服侍的,讲学的老师还得向学生鞠躬致敬。这类学生,不可能是通过考试而入学的。
        时光进入到二三十年代,那时高考的记载就俯拾即是了,前辈学者张中行是三十年代的北大学生,他在回忆录《流年碎影》中就记录了他经过考试进入北大就学的经过。他说,1931年6月,他在通县师范中专毕业,按理,需去小学担任教职一年后才能参加高考,但当时管理松懈,没人去核实考生的资质,他便入京报考了北大和师大两所学校的入学考试,而之所以选择这两所学校,是因为学费便宜而名气很大,是性价比最高的学校。交了一元钱就报上了名,北大的考试在前,考试的科目是语文,数学,英语,历史,地理,党义合计六门,几乎与现在一模一样,“党义”改成“政治”,性质相同换一个不同的名称而已,所以我一再说“党国”再怎么变,哪怕是死对头,总是有共性的,用褒义词是“光大传统”,中性是“继承衣钵”,贬义词则是“一丘之貉”。
        那么考取北大需要多少分数呢?张中行说数学得了40分,英语60分,语文80分,没说史地和党义的考分,想来是那两门课对入取与否确实不重要。由此看来,那时的高考就有这么两个特点,一是没有全省或全国联考的形式,各校自行组织考试,类似于当下的“自主招生考试”,各校间考卷的难度标准是有很大差异的。但现在自主招生的“千分考”是辅助形式,真正主宰你高考命运的还是联考成绩,联考成绩足够好,并不需要通过千分考来加分,而那时,自主考却是唯一。第二个特点是,总分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与你所报科系相关的那门课的考试成绩是否足够的好,比如,张老报考的是中文系,可他数学和英语的成绩可够差的,放现在,连个民办的大专都别想,遑论北大,但语文成绩却确实足够好。我女儿一个学姐在前几年考上北大,外语和数学都是满分,最差的语文也得了130,换算成百分制,也是八十多分,可见语文考80确是一个很可以的高分了。如今我女儿也面临高考,对语文科目,我期望有120分就能满足。我说过去的高考入取标准总分不太重要而单科高分更重要还另有一个著名的例子,那就是钱钟书被清华入取的例子,据说他当年的数学考得更差,是得了0分。一个数学只能得0分的考生对自己的数学能力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但他依然敢报名清华北大,由此可以推理,他们也是知道,当时的高考文科生的入取政策,只需语文特别出色,数学哪怕极差也并不影响入选结果。假如我们承认就读北大清华是张、钱二老日后成才的必由之路,那么,对比当下的高考政策,我们就能发现其中的重大缺陷,那就是凭总分入取的方式很容易埋没那些真正的天才,一个数学只能考40分的考生,放现在,大概只能去学做菜,一个只能考0分的,就只配去摆摊修鞋了。
        那么过去的高考考些什么内容呢,我孤陋寡闻,也没兴趣和资质做这方面的研究,现在写这篇闲话,能想到的还是语文。与现在的高考语文对比,应该说,那时的语文高考题目是出奇的简单了,因为,那时高考的语文卷子,大都就是一篇作文,比如张中行那次北大入学考试语文卷子的全部内容就是一篇作文,题目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试申其意》。这题目是孟子的话,可见时至1931年,语文考试的出题范围也仍还是四书五经,还未完全脱离科举考试的八股藩篱。但到了第二年,情况就有了根本的改变,1932那年清华中文系的入学语文考卷也载入了史册,是陈寅恪出的题目,有两个内容,做一篇作文和做一个对子,作文的题目很现代,甚至很当代,是:《你想象中的清华大学》,那一个对子更简单,是一个三字对,陈老出的上联是“孙行者”,要求考生回答下联。也许有朋友会说那个作文题目出的不公平,非北京的学生也许根本不知清华是个什么模样,如何写这篇清华梦游呢?其实仔细审题后你就会发现,没去过清华的同学其实写起来更觉自由,本来就是要你写想象中的清华,无论你把它写成人间鬼蜮还是神仙天堂,只要自圆其说,其实都是合理的,与张中行遇到的那个考题相比,考生就不需要事先押题,也无需押题,与事先是否读过某书无关,那就不需投机取巧和碰运气,考生更能考出自己真正的写作水平,并能很自由地在写作中展现自己的才学和才识。不得不说,陈寅恪出的这个语文考题在理念上是很现代的,很科学的,充分体现了留学欧美对他对在理解语文学科所应具有的现代理念所留下的影响力。可以这么说,正是这一批以陈寅恪为代表的留学欧美的大师,给我们传统的语文学科的教学和考试中植入了现代科学的基因,中国语文教学的普及和语文高考的现代化才具有了可能性和可操作性。
       最后说说过去高考的入取通知,之所以还写一下这个与考试无关的细节,是因为那时的金榜题名与现在相比也是差别重大。张中行说,他考完北大后自觉很不理想,觉得没希望被录取,于是就继续用功全力准备应付北师大的考试,因为数学考得很差,就全力补数学,夜以继日地刷题,幸苦了十多天以后,突然,租赁屋子的房东问他,有一张明信片是否是寄给他的,说是在门洞里躺了好几天了,张中行接过一看,是师范同学寄来的贺信,说是他被北大录取了。张中行说,那同学住在北大隔壁,他每天都去看看,那天就看到了他的名字上了北大入取的榜单,所以特地来信祝贺。这个叙述透露了这么一个信息,过去的高考,是否录取,学校只是在校园里张榜公布,需要考生自行前往关注,要是没那个同学的贺信,张老可能就错过了,将与北大的录取失之交臂,这就有可能改变一生的命运,假如张老欣喜现在的自己,那种失之交臂就是没法原谅的错过了。而现在,无论联考成绩单还是学校录取通知,都由邮政快件送达,需要本人的签收,那就消灭了错过的可能性。要是说现在的高考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进步,我看还只有这个,获知金榜题名的消息快捷和便利多了。





附注:高考在即,谨以此文祝广大考生考出理想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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