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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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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毛求疵的学问  

2017-04-13 07:42:45|  分类: 谈文论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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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上经常有一些伪学者喜欢以骇人听闻的惊句摆弄“学问”,比如,有一次见某个“著名书法评论家”说:M某人和鲁迅的书法好得不得了,反观沈尹默,一股寒碜的小家子气。我惊闻此言一下子厥倒,从此对所有的“专家”和“学者”都看低一眼。其实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对全世界说,M某人和鲁迅的书法水平与沈伊默之间的距离,比我与马拉多纳之间球技水平的距离还要大上十万八千里,M某人和鲁迅的字与沈尹默的法书,这本是业余和专业之间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的两个等级,哪可放在一个盘子里比较啊?又一次,也是一个“书法家”炫技,他说:如今知道写“木”字一竖不能带勾的人已寥寥无几,言下之意,他是这剩下的不多的几个“人物”之一,物以稀为贵,他似乎就成了熊猫级别的国宝了,应该保护起来才是。闻听此言我立即自省了一下,很不幸,我显然不属于熊猫,我也是不知木字一竖不能带勾的一族,平时写木字时是否带勾全凭性情。但我又很怀疑他这种说法的神圣性,我的直觉是,书法家写木字一竖是否带勾,是可以由各自的审美观来决定的,仓颉造字时并未做硬性规定。为了证实我的直觉,我把家中所藏的所有名家字帖都翻了一遍,居然找不到一个写木字一竖绝对不带勾的书法家,不管是行书草书还是楷书,不管是王羲之还是柳公权,不管是欧阳询还是颜真卿,或者苏东坡、赵孟頫,个个都有时带勾,有时不带勾,带勾的远多于不带勾。由此证实,我的直觉是对的,那个质疑别人写木字带勾为错字的所谓“书法家”是拘泥于印刷体的傻逼,是看着教科书上的仿宋体学写字的蒙童学生,根本不配“书法家”,当然更非“学者”。为此我还对木字的写法做了一番统计,得到了这么几个结论,一是:大凡一字中出现两个以上的木,则各有带勾或不带勾的,比如“林”、“森”,“郴”等,原因应该是求变化;二是:木字在左边做部首时大多不带勾,在下部做部首时大多带勾,前者如“材”,后者如“架”。另外,在写行书时,木字不管是独立成字还是做部首时处在上下左右的各个位置,几乎都带勾,原因呢?显然是便于连笔所致。须知文字是语言的记录符号,具有约定俗成的基本属性,总不能说古往今来的书家都错了就你是对的吧?这类以吹毛求疵为手段来显示自己“学问”的伪学者最为我厌恶。
        那么是否所有的吹毛求疵都是伪学问呢?显然也不是,这让我想起发生在北宋的一桩有辱国格的外交丑闻来。1004年,宋辽签订澶渊之盟以后,两国间明里的武斗虽说是取消了,暗里的文斗却一直未肯消停。某年,宋使出访辽庭,辽臣出了个上联考考宋使的文艺水平,上联是:“白玉石天子建碧室”,宋使对曰:“口耳王圣人坐名堂”。辽臣立即指出,这下联对得有错,圣字并非从“王”,而是从“壬”,口耳王三字组合不成“圣”字,与上联的“碧”字没法构成巧对。我们都知道圣的繁体写法是上面并列口、耳,下面是一个壬字,但手书时通常并不在意把那个壬字写成王字,谁假如硬要纠错,那就犯了吹毛求疵好为人师的傻逼毛病了。但辽臣在这里给误壬为王的宋使纠错却并不傻逼,而是充分显示了辽国君臣汉化的彻底性,难怪他们敢与宋使斗对子。这里的道理何在呢?因为圣字下边无论你写成王还是壬,都不会让人误读,这里的纠错就没有必要,也不算学问,但三横王要是最上一横写成一撇,就是另外一个字了,这时就马虎不得,这样的纠错才有必要,也显出了学问,所以,一个圣字,合起来,你可以“王”、“壬”不分,但分开来,就必须王是王,壬是壬,混淆不得了。
        上述两个例子都是汉字书写时的吹毛求疵,却是两重境界,前者欲以惊世骇俗来一鸣惊人,结果却是弄巧成拙,露出了一个草包肚皮,被我一万个瞧不起,尊称为傻逼;后者则一针见血,仅分清一个字的撇和横,却产生了四两拨千斤的战斗效果,胜了一场争夺文化宗主地位的外交战争,确实是智慧的体现,为我赞赏。不过,胡人的汉化并非好事,胡人放弃自己擅长的舞刀弄枪的本事改学汉人喜欢摆弄的吹毛求疵的雕虫小技,是要亡党亡国的,不过几十年后,汉化了的辽国就败亡于还未汉化的金,后来汉化的元又败于胡化的明,再之后,汉化了的清又败亡于学了点西洋的民,汉化乃亡国之道,这一历史规律从没出现过反例,当然,此乃吹毛求疵的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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