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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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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与牛粪,(百姓故事·之五)  

2016-10-17 07:28:59|  分类: 百姓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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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与牛粪
        要是查档案,邱经理与我该算相识最久的老同事,他1977年部队复员分配来我司,与我同一车间,但他报到那天我不在,第二天上班,同事对我说车间新来一位复员军人,乒乓球技出神入化,一个午休时间,2、3、4、5号全被他“轮奸”了一遍,就剩你未被“蹂躏”,据说以前是少体校的。我从中学时代起就一直是校队主力,到了单位,1号地位未变,听说来了一位专业选手,很是兴奋,顿起一种孤独求败之感。哪知邱同事自此以后再未以车工学徒的身份出现在机修车间,因为在部队已入党,工作服都没穿一天就升官,第一个官衔是团委副书记。我们其实只是名义同事,实际上没“同事”过哪怕一天。
        隔年,我也去了公司本部,在基建科,他听说我来自机修车间,点了个头,算是表达了一点“同乡”的感觉。又隔了一年,我去南京,在中山陵与他不期邂逅,见他身边多了一位女士,他见我眼露疑惑,便主动介绍,说是乘“五·一”放假,旅行结婚,新娘子是我公司下属一个水泥制管厂总支办公室的打字员。其实他还隐瞒了新娘子的政治身份,她也是制管厂办公室团支部书记。我与政工人员素来无缘,平时都不搭腔,所以,对邱书记,因为崇拜他的球技,也记住了他的长相,但他的那位太太,我一点印象都没留下。按说,这是女人的一个悲剧,因为,一个女人要是没能耐在一个男人眼里留下点印象,唯一能说明的原因就是缺乏诱惑力,一个女人而不具诱惑力,嘿嘿,这肯定是一种让人绝望的状态。
        大概在九十年代初,有一段时间我在公司下属的一个基层单位与宝钢合作搞一个粉煤灰综合利用的环保项目。一天,他带队去那家基层单位例行检查,他的车辆打开车门后,我有一种天上顿时出现了两个太阳的感觉,这一错觉没其他的原因,就是邱经理的身边出现了一位女生,不,应该说是女神,光芒万丈,凡是男人见了都会眼睛发亮,以致“东方红”都黯然失色。补充一句,团委书记有年龄限制,不犯过错,到了年龄总会适时升迁其他职位,此时的邱书记就升任公司副总经理,主管材料采购与安全。
        又过了一段时间,项目完成,我回到公司本部,迫不及待打听女神的来历,原来,女神毕业于上海材料学校,分配入公司基层一个销售站。同事们说,邱经理巡视销售站时动了怜香惜玉的恻隐之心,如此优质资源,怎能放在寂寞的边陲之地荒废终身呢?简直明珠暗投!于是,立马把她调到了经理办公室,现担任“文书”。我忍不住,立即假以觐见经理的名义去探个究竟,见经理室已被重新装修,隔成内外套间,外间成了接待室,女神的办公桌也在这间,里间才是经理的宝座,当然,有一套坐卧两宜的沙发。
         说老实话,日后相当一段时间里,我总是想方设法与女神套近乎,有事没事搭话,午休时打羽毛球,我总是把球喂到她最舒服的位置,以便多打几个来回,增加调情的趣味,她一句“与你打球真愉快”,能让我愉快半年,至今写出这几个字,犹有销魂蚀魄的甜蜜感觉。我还装出一副文艺青年的样子,问她读过哪些书,她说喜欢台湾诗人的作品,我立马把当时书店里能看到的台湾诗选都买了回来,很短时间就成了台湾现代派诗歌研究的专家。短短几个月,我就把我所知的文艺大叔诱拐文艺女青年的手段尝试了个遍。不过,也是说老实话,我从没产生过把她骗到手骗上床甚至骗成婚的想法,她让我产生自惭形秽的感觉,我对她的想法,纯粹就是一种一只觉悟了的雄性癞蛤蟆对一只雌天鹅的崇拜。
        有一次,全体管理人员去浙江宁波开年会,海路去,陆路回,顺道走了浙东的好几个地方,记得在慈溪那晚,邱经理喝醉了,席间摆功,痛说为革命不惜性命,历次喝酒的狼狈醉态,说完就真表演了一回,吐得满身,酒气四溢,很难闻。我犹豫了一下,见同桌没人上前扶持,我就上前把他扶起,送到寝室,扶着他躺下。第二天的游览项目是“千丈瀑”,邱经理有意与我并肩而行,但我却不愿因昨晚的亲昵之举而让同事们产生马屁功夫终于产生化学反应的感觉,有意避开了。不过,多年后一位女同事告诉我,那一晚,邱经理酒后躺下并不老实,并由此成了邱经理和女神人生转折的枢纽。
        邱经理原本有妇之夫,生有一女,我猜度,见了女神把她调到身边工作,以便时时感受女神的阳光雨露,最初的心理,确实应该出于怜香惜玉。但日久思淫,动些邪念应属正常,哪个正常男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诱发这番心思。但把一个女人骗上床和骗成婚得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女神为何愿意嫁给一个年龄差距近20岁的男人呢?这故事既复杂,也简单,现实中这类故事重复得太多了,细节可能有些差异,心理动因却都一模一样,经理的高位和高收入显然是绝对主因。对女神来说,优裕物质生活的向往是一份摆脱不了的渴求,但身边的适龄男青年却没一个达到她的标准,而自己又不具寻找潜力股的眼力和等待牛市的耐心,既然有一只现成的老绩优蓝筹,那就先抓到手再说吧,世上哪有十全十美啊,抓大放小,能够忍受局部委屈正是鸡汤教育的杰出成果。但对邱经理来说,这却应该是人生的臻景。中国在四九易帜后禁止娶妾,想要满足男人普遍具有的多吃多占的欲望,只有换妻一途,关键是邱经理把一个在另一个男人眼里没留下任何印象的“前妻”,换成了在另一群男人眼里的女神级别的“新妻”,如此颠倒乾坤的以旧换新,所谓顶级艳福,也不过如此吧?女同事告诉我,就是那晚,邱经理借着酒劲实现了初步愿望,也是那天,事败,被原妻撞见,女同事被组织安排,做善后工作。前妻觉得,丈夫的这番心猿意马没法原谅,有了一次,以后就会有U次,她无法沉沦于与人分享丈夫的感觉里,于其长痛,不如短痛,立意离婚;女神觉得,自己失身于人,已成公知,既然大奶同意离婚,那就顺水推舟,小三扶正吧。至于邱经理,对原配的离婚提议,当然是巴不得,等于老鼠一个失足,却是掉进米屯里,实属喜出望外。于是,在悄无声息中,轻松实现了好合与好散两件大事。女同事调解有方,安抚四方竟然波澜不兴,以致公司爆出如此顶级绯闻,我都蒙在鼓里。
       但说完这些往事,女同事笑了笑,添了句意味悠长的俗语:“一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显然,这里的比喻,女神被赞为“鲜花”,邱经理则沦落到了“牛粪”。我也尴尬地笑了笑,却并不认同她的判断。我说邱经理虽非男神,毕竟有财有势,麻将与乒乓比翼齐飞,也算有才,种子里有文武兼备的基因。女神虽然艳光灼人,但也并非完美无缺,她有一付四环素牙,笑不能露齿,要非经理出资,改牙换容,哪里能像后来那样美轮美奂,做人的首要道理在于知恩图报,知恩图报的最好办法就是投其所好,既然邱经理的所好是女神的投怀送抱,那最终的结果岂非珠联璧合?何况邱经理运动员出身,筋骨经得住摔打,球场上生龙活虎,床上肯定蛟龙下海,二十岁的年龄差距,也许只是容貌上有些沧桑,并非床上要素的距离,不影响和谐。
       他们婚后没多久,女神生了个儿子,就辞职回家做了全职太太,从此,我就只剩一个太阳的感觉了,世界因此而暗淡了一半。而邱经理最终的遗憾,应该是从此断了升官之路,每到官缺之际,总有人拿他的“牛粪”说事,硬给他按个陈世美的罪名。他以打乒乓的本事开始自己的仕途,到了副处级就戛然而止。可资对比的情况是,我司另一位祝经理,比他晚几年,也是退役运动员,从打羽毛球开始仕途,却一直混到了集团老总,处级与局级之差,霄壤之别啊。在一个官迷的价值体系里,断了官路,即使抱得美人归也属得不偿失,哪怕所得是艳如鲜花的女神,邱经理该是玩物丧志的典型,得了美人丢了江山,因小失大。当然,要是一个情种的价值体系,那就倒过来了,若为美人故,江山皆可抛,邱经理正是情种的典范,所取正是所需,有美人在床,别无他求了。那邱经理自己如何评价自己的艳福呢?是官迷的懊悔还是情种的迷恋?过去不敢问,现在他退休了,无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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