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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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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军突起的鲜肉月饼  

2015-09-23 09:02:32|  分类: 故土风物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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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言荣获诺奖后常有人采访,问题五花八门,但不由自主间常常就被导入与“吃”有关的话题了,莫言的回答通常倒也干脆,简明扼要,主旨都是一个,就两个字组成,那就是“饥饿”。确实,五六十年代的过来之人,除了住中南海的,还有哪个没尝过饥饿的滋味呢?即使如傅雷这样住洋房的大知识分子,儿子傅聪编著的《傅雷家书》中,也多有他一家关于饥饿的描述,就更别提普通百姓了。那个时候,凡能入嘴的,就没人敢说不好吃的,那个时候,谁要是说“月饼不好吃”,真的得遭雷劈。老毛死掉真是中国百姓的福祉,这个魔障死掉后,至少百姓的吃喝是不愁了,一个标志性的事件就是,社会上竟然都流行起了说“月饼不好吃”的时髦了,有指责月饼多油多糖易引发“三高”的,也有说多油多糖易口腻而心烦的,一宗传承有绪的中华美食,竟然成了人们口诛笔伐的罪孽。

   但近年,一种叫“鲜肉月饼”的月饼,开始在上海的月饼市场上逆势热销,为月饼的流言拨乱反正,并为月饼重获隆誉。

   其实,“鲜肉月饼”并非什么新饼,也是古已有之的上海老饼,但在三十年前的月饼家族里,地位特低,甚至都不入流,属于编外月饼,犹如“协警”,虽然也叫“警”,却并不享受“警”的待遇。中国人有中秋节走亲访友,啃饼赏月的习俗,手里提一盒月饼,是最常见的中秋互访礼节。但那时,从没人敢提了一盒鲜肉月饼做为走亲访友的中秋礼物的,原因可能找得出一百个,但随便哪种组合,都不可能少了这么一条理由,价格太便宜了,配不上礼品的档子。

  毫无疑问,在中国的饼林,月饼始终在其中占据了最豪华的位子,也是利润最丰厚的饼业。上海的杏花楼是一家粤式菜馆,也做月饼,但上世纪九十年代,我见过他们的利润报告,全年的利润,竟然90%来自月饼,一家以菜点闻名的饭馆,却主要以月饼生存,由此可见,月饼并非仅仅是饼面的油重,还有利润的油水特厚。人们甘愿为此多费点银两,其实,买的是一个送礼的面子。而鲜肉月饼之所以便宜的原因也正在于此,由于鲜肉月饼不易保鲜,在冰箱还没进入百姓家庭的时代,就没法作为礼品,所以,鲜肉月饼的定位,一直是作为一种自尝月饼而存在,所以,也就没法像它的弟兄们一样,荣列在礼饼的荣誉行列,也就不得不沦落到与肉包子为伍的世俗地位上去了。

  但即使在鲜肉月饼还在被人歧视和冷落的年代,特嗜鲜肉月饼的还是大有人在。记得当年同学给我介绍了一位女友,相亲以后,都表示了继续来往的意愿。那时恰遇中秋,她无意中流露出她老妈最喜食鲜肉月饼。那个中秋,因为刚拍拖不久,显然还没到“毛脚”的火候,于是,那个节日,我们相约森林公园秋游,送她回府的路上,我就让她带些月饼回家。但除了一包二十个鲜肉月饼,还有两盒“杏花楼”。这里为什么是“一包”而不是“一盒”,因为那时没人以鲜肉月饼做中秋礼物,所以,各家现做鲜肉月饼的食品店都没有专门的包装盒;而我在鲜肉月饼之外还要附送杏花楼广式月饼,也是因为,鲜肉月饼太便宜,不像是讨好丈母娘的礼品。但后来,这场拍拖在延续了半年之后无疾而终,那些鲜肉月饼也就真的沦落成有去无回的“肉包子”了。

    鲜肉月饼在近年异军突起,月上柳梢头,但并非每家做的鲜肉月饼都有此口碑,让市民情有独钟的,其实也就几家老字号。前年,淮海路“光明村”的鲜肉月饼遭遇吃货的特别垂青,排队求售的长龙绵延几公里,每天必须派好几个警察才能维持秩序,且每人限购60个,一时满城争誉,声名鹊起。拙荆退休在家,也不甘寂寞,排队5小时买了60个,让一家子一次吃了个够。但我觉得,光明村鲜肉月饼虽然名声在外,却并非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鲜肉月饼,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鲜肉月饼,居然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店产品。上世纪九十年代,父母还蛰居共和新路“上工新村”,我下班后每晚还去蹭饭,等饭时有点无聊,常先买点零食充饥,上工新村共和新路出口,靠近云海饭店处,有一家三开间门面的食品店,经营南货和其他各类生熟食材,常是我购食的所在。到了中秋前后,那店就现做现卖鲜肉月饼,那家的鲜肉月饼,皮酥肉香,味鲜异常,尽得膏腴之美,好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不懂,那月饼肉馅的猪肉味以外的那种异质的鲜味来自何等食材,后来见诸《新民晚报》的报道,才知那家的鲜肉月饼的肉馅是掺入了开洋的,所以,全称应是“开洋鲜肉月饼”。可那家最好吃的鲜肉月饼,价格倒是与其他店相同的,在九十年代,也就八毛钱一个,并没搞特品特价。世纪初,共和新路拓宽改造,那家小食品店也在拆迁的大潮里消失无踪,我甚至都没记住它的名称,但它用心制作的那种叫“开洋鲜肉月饼”的东西,却在我的心头烙下了不灭的印痕,成为我怀旧的永恒。 它就像夏日的朗夜里,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那种美丽与辉煌,足以让你一辈子回味,却一瞬间就芳踪无觅,渺入八荒了。

  今年,各大老字号食品店的鲜肉月饼依然是一片火爆的热销场景,据说光明村鲜肉月饼排队求售的长龙依然是一如往年,拙荆却再也提不起那份排队等候的心劲了。我说也是,因为,比较了“光明村”与“苹果园”的鲜肉月饼,并没吃出本质的区别,排那个长队就不值了。尤其是,“光明村”的鲜肉月饼都涨到了四块,而“苹果园”的价格最亲民,今年才涨到三块,它以爱森肉为号召,卖得也不赖。但网上看到,西区老大房出品一种号称“蟹粉鲜肉月饼”,12个一盒,要价145元,单价已达十多元一个,都超过向为饼中翘楚的广式蛋黄莲蓉了,但与五十元一个的哈根达斯冰淇淋月饼还有好远的距离。所以,要是所说为真,且蟹粉的比例能达到吃得出蟹味的程度,倒是开新品、精品的创牌举措,值那个价。但我还是怀疑其中的蟹粉是真是假,是否言过其实,前几年吃过了南翔蟹粉小笼,还号称上了谱的国家级信誉产品,但上当后的那种懊丧至极的阴影却始终消散不去,人不能在同一项目上做两回傻逼的警钟老在我的耳边嗡嗡作响。被“国营”过的老字号,继承了共产党吹牛皮的特长,却把老字号讲真材实料的老传统丢得一干二净,要让我轻信,还真的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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