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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夺食,故纸钩沉之十六  

2015-12-21 10:28:21|  分类: 故纸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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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兰成这个人很有意思,学术上仅仅把他定位在“文化汉奸”的政治概念上挂起来批判是贱卖了这个生物标本,他是一个很另类的典型,在心理学上,具有放大效应,研究他的身世言行,能烛照很大一个舞台,显出人生世相的百态。比如,他有超大的官瘾,却被憋得太久,以致登龙乏术,在乌沙的选择上忘掉了民族大义。但这只是他的政治之失,用他自己的话是“ 我是政治的事也像桃花运似的糊涂  ”,却并非他的人性之误,官瘾大,这几乎是中国所有文人的共性。但他与众不同的是,他从不把自己打扮成圣人,从不忌讳暴露在别人眼里通常都认为不可告人的隐私,甚至以丑为荣,这一脾性却又与中国传统文人习惯的装逼形象相去甚远,贬之,你可以说他不知羞耻,褒之,你也可以说他心地坦诚。他晚年所著的两本自传,《今生今世》和《山河岁月》,如实供述了他与许多女人的不伦来往,由于这些文字的坦白纯度,从而使这些细节成为我们研究那个时代与他相关的那些人的重要史料,成为人性研究领域的重要样本。

        胡兰成的一生现在还被普通文艺青年广泛关注,当然离不开张爱玲,他回忆录的重头戏,也多是围绕张爱玲而展开。由于他以丑为美的审美性格,不为自己遮丑,当然就更不会顾及他人,所以,在他的笔下,人生世相百态总是能以最原生态的样式,纤毫毕现地展现出来。比如,他记录的一桩“虎口”夺食的事例就很是经典。 

       上海孤岛时期的胡兰成租住延安西路的美丽园,与寄居常德路常德公寓姑妈家的张爱玲相去不远, 热恋期间经常步行来往,有闲暇也常挽手相伴,出外散步,散步的路上自然也要买些零食消闲解馋。上海的马路上有些格局百年未变,那就是总有一些店家当街叫卖一种名叫“生煎馒头”的小包子,实属上海地方风味,解馋和当饱两宜,深受市民青睐。 某日,散步的路上张爱玲买了生煎请客,让胡兰成这个乡下人尝鲜,哪知热生煎刚拿到手,路边突然窜出一个小瘪三,把张爱玲刚咬了一口的生煎包子夺将过去,按常态,这时的张爱玲吓一跳是正常的,明白了那瘪三只是饿极了,抢夺一个被啃过一口的包子也实属无奈,然后一笑置之应该也是正常的。但偏巧发生了被胡兰成认为惊世骇俗的反常一幕,对他刺激太深,以致相隔几十年后,依然要在他的回忆录里记下来,成为刻画张爱玲性格特征极其华彩的一笔。那么张爱玲当时的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她把小瘪三抢夺她口中生煎馒头的行为当做了虎口夺食,一下子激发了她的本能反应,于是,还能怎么着?当然是夺回来!一个出生于累世钟鸣鼎食之家的大小姐,晚清重臣张佩纶的孙女,李鸿章的重外孙女,竟然在大街上与一个小叫花子抢夺一只被啃过一口的生煎馒头,让胡兰成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形成了烙印一样不可磨灭的记忆。 

       为什么会这样?有学者给出了心理学上的答案,说是张爱玲继承了张家的优秀基因,却并没继承张家的财产,她离家出走后与父亲断绝了关系,也就断绝了经济来源,当时仅靠稿费度日,收入并不稳定,也不算宽裕。寄居姑妈家,也是各吃各的,常处等米下锅的状态。所以,她对任何“剥夺” 都犯有过敏症,对小瘪三的抢夺行为做出抢回来的举动,正是长期处于被剥夺心理状态下做出的下意识本能反应。假如说任何行为都有一个逻辑上说得通的答案,我觉得这个解释是合理的。

       但这件事惹人一笑之处还并不仅仅在此,由于胡兰成在记述这件事时对虎口夺食之“食”使用了“小包子”一词,所以,也有张迷就此反讽,说:什么“小包子”,胡兰成连“生煎馒头”都不知,十足的乡下人,他怎么好意思“豁上”十足上海大小姐张爱玲,害得小张染上污点一辈子难做人。(注:“豁上”,沪语,在这里含“勾搭”,“招惹”等意思)真是天作孽,不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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