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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买书  

2015-03-17 09:28:06|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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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迅一生著作等身,走进虹口公园的鲁迅纪念馆,鲁迅在生前出版的著作就布满了展厅的两个墙面,简直有排山倒海之势。有人曾粗略统计,字数达到了两千多万。鲁迅著述不辍,但更多的还是买书读书。著名学者陈明远在《我算清了鲁迅一生挣的钱》里说:打开《鲁迅日记》,“首先注意到鲁迅每年都买很多很多的书,每年日记后面都专门附有一篇长长的书帐。从1912年5月鲁迅抵达北京,到1936年10月在上海病逝,在24年5个月的漫长岁月里,鲁迅一共记载了25篇书帐,(每本日记一篇),共计购书9600册,古碑,刻石,画像,等拓片6900张,真是洋洋大观,一看书名就像翻开菜谱一样,那都是很好的书,其中有许多很珍贵的书,这是我最羡慕的!”

   鲁迅买书,在北京时常去的是琉璃厂,有心人曾以《鲁迅日记》为依据,对此做过统计,在北京十四年,总共去琉璃厂484次,购买图书,碑帖3800册。平均一周半就要去一次琉璃厂书店,平均每次购书七到八册。1926年后定居上海,对琉璃厂仍旧情未忘,在1929年5月回京省亲,住了19天,却三去琉璃厂,购买了六朝墓墓志拓片7种和“清秘阁”,“宝晋斋”等南纸店出产的几十种信笺。

  四九易帜后,现政权掌控的各类媒体和中小学课本里描写的北洋政府总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一片黑暗,以此作为新政权暴力推翻旧政权具有历史必然性的合法性依据。鲁迅的文章对北洋政府也颇多斥责,他在公众媒体发表文字总是张力弥满,充满了尖锐的批判性,一生为文,从来不做“五毛”,唱莺歌燕舞的陈词滥调,尽管他拿着北洋政府发给的官员级高薪,十个月的薪水就能买一套三十多个房间的四合院,但骂起北洋政府一点不留情面,充分展示了鲁迅世界顶级刀笔吏的文章风格和文人为文的良心。但我们查看他不带情感色彩,更能反映作者心声,更反映真情实况的日记和来往信件,却能发现,事情远不是那么回事,比如,他每次去琉璃厂买书的情景。

  鲁迅日记记载,他到琉璃厂购书,更像我们当下理念上的“一日游”,非常前卫和逍遥自在。他说,每去琉璃厂,先到青云阁喝茶,那是开设在观音寺街西口的一家综合商店,喝了茶就购物,除了日用品,还要买些零食解馋,然后踱步到琉璃厂买书。有时,则先到西升平浴池泡澡,热乎乎的,先给自己弄一个浑身通泰,整成一种皮松肉紧的身心状态,然后才一身轻松,身心俱爽地溜达到琉璃厂挑选图书。民国要真是一个他笔下的乱世,以他这么个忧国忧民的情种,还能如此情不自禁地在日记里经常有这么一笔安逸如仙的闲情偶寄?

   鲁迅的上海十年正是国民政府定都南京的时代了,正好与所谓的“黄金十年”重合,却也是他骂技达到炉火纯青的时代。他那时常去的书店是离他家不远的由日本人经营的“内山书店”,步行十分钟都用不了。由于鲁迅的留日背景,他与内山书店老板内山完造很熟,内山书店不仅是他经常购书的书店,也是他与朋友围炉夜话、谈天说地的聊天场所。记得我中学时代读过一篇课文,就述说了一位文艺青年在内山书店遇见鲁迅并获赠鲁迅著作的故事。这故事说明,内山书店不仅是鲁迅购书的主要书店,也是鲁迅著作出版和销售的重要场所。抗战胜利后,内山书店与其他日资企业一样,被国民政府实施人员遣返和资产充公的政策,书店原建筑早已人走屋毁,片瓦不存,如今只在四川北路一家工商银行营业部的墙上挂有一块原址纪念碑,让人凭吊怀想。周家两兄弟与日本人都有扯不尽的关系,鲁迅骂尽天下人,却从未骂过日本人,第一次淞沪抗战时躲避战火还躲进了日本人的家,假如他活到抗战开始,既然他绝无可能跟随被他骂得体无完肤的国民政府上峨眉山,当然也不会去宝塔山,那会何去何从,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悬想。

  忽然想起写一笔鲁迅的购书生涯,是觉得,一个时代的安逸与否,是大可以从文人买书读书的情况中看出来的,个人和国家在文化事业上的状况,也是个人和国家经济状况的间接反映。当今大量经过揭秘披露的经济数据显示,民国时代虽有军阀混战,政局不稳,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乱象,但百姓日常生活和国家的文化发展却并非像我们教科书所说的那样不堪。抗战开始前,与现在十几年来翻了几十倍的物价相比,堪称是超级稳定了,二十几年里只涨了百分之二十,每年百分之一都不到。我藏有二三十年代的很多本《故宫》月刊,在二十年里始终是大洋两元,一直未涨价,可做对比的是,现在故宫出版的《艺园掇英》旬刊,则从三元涨到了二十多元。民国时代的“黄金十年”是以稳定的物价取得的经济成果,一点不含水分。而政府能容忍一个著名的反对派人物以发表骂自己的文字而发财,这政治雅量也是近一百年来的绝无仅有,要不是共产党割据叛乱搞国中之国,让国民政府剿匪劳师糜饷耗费国力,简直就是近代盛世。

  我用文人买书的安逸状况来间接印证国计民生的好坏现状,还源于我自己的一些间接体会。我自文革末期开始工作,有了第一笔收入后即开始买书,多年来很少间断。这说明,即使那时物质贫乏,但因为有工作,有稳定收入,温饱无虑,便情不自禁地萌生了提升精神生活品质的自觉,所以才有了那份买书看书的闲情逸致,虽然收入不多,但只要做好收支计划,在日常开支里划拨一块用于买书还是做得到的。但到了九十年代中后期,朱镕基为相的那几年,他以减员增效为口号实行他的新政,一手制造了全民下岗,企业大量破产倒闭,民生凋敝的社会现状,中国在六十年代初出现的那种逼良为娼,逼民为盗的社会乱象再现。我也被逼需要业余四处揽活才能维持生计,哪里还有买书看书的闲情逸致。那几年,迫于实际生活困窘的原因,我的购书竟然也是0记录。书帐单里可以反映经济学上的春夏秋冬, 此话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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