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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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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贼”与骗子  

2015-03-10 10:08:36|  分类: 世相杂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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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现代汉语里,“盗”与“贼”往往组成一个合成词,而其中的含义,也笼统地慨括了“盗”与“贼”的基本内涵。这种流于粗疏的组词法,其实也是有来历的,因为,在现代的司法解释中,“盗”与“贼”有一个共同的定义,那就是都是“以非法的手段占有他人财物”。但也正是这个手段的不同,显示了这两类不同的他人财物侵犯者的本质区别。所以,细细区分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假如我们从行为学上给贼、盗予以明确区分,那么,“盗”的谋财手段是“抢”,具有明火执仗和胆大妄为的行为特征,而贼的谋财手段则是“偷”,具有避人耳目和谨慎作案的技术特点。但实践上这两种行为往往也会在瞬间互相转化,有些入室偷盗的行径因意外遇到了主人回家,就由偷窃转化为强抢;有些车扒也因过程中被人察觉而改暗中偷窃为明里抢夺。所以,贼盗两种行为行为往往统一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出亦道亦贼的特性,这也是盗、贼之所以能合成一词的理由之一。

       冯小刚的优秀影片《天下无贼》,说了一个两拨车扒贼子血拼的故事,其中的一伙夫妻档贼子准备金盆洗手,立地成佛,从此贼子回头,遥望彼岸了,但又看不惯另一拨贼子的过于猖狂,决定施予援手,救助已被贼子盯上,身缠万贯,却毫无戒备,挤在拥挤的春运火车上,准备回家过年的农民工。故事情节的曲折和复杂就不复述了,相信朋友们都看过,葛优饰演的贼头黎叔说过的一些经典台词也一直在坊间成为流行话。但他对贼、盗有别所说的一些经典语录,大家往往都忽略了。由于黎叔窃技高超,对自己的做贼“手艺”充满自信与自豪,他是看不起“盗”的,认为尽管都以非法占有他人财物为生,但做强盗毫无技术含量,缺乏智商成分,是莽汉的所为,他是不屑于干这类粗活的。他在职业生涯中喜欢展示自己的智慧和技巧。在职业习惯中,他的价值观明显与李逵一类强盗的习惯思路不同,虽然同出梁山,他的得道成仙,应该是时迁的嫡传。他在这里强调的贼盗之别,是智力犯罪和暴力犯罪的性质区分,似乎也暗合了中国传统观念中重文轻武以及文野之分和雅俗之别有高档与下流的价值判断。

       假如说,南方人做贼更易得阴柔之功的真髓,那么,做强盗的来钱爽快显然更符合北方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率真性格。倘若我们用民俗学的眼光盘点中国贼盗族群的地域分布,可以轻易发现这么一个事实,中国北方的广袤土壤,除了能种点红高粱,山药蛋,还有就是以适宜于培育聚啸山林的江洋大盗而著称,这也是东北的“胡子”和“山东响马”历来名震天下的原因。另外,我们用新闻学的视点解读这个现象,可以得出这么一个启示,强盗行为更容易引发社会的轰动效应,所以,能迅速取得社会认同而拥有以地域冠名为显赫标志的专业学名,“山东响马”成为江洋大盗的代名词堪称经典;而贼偷行为,只具有触发民间闾里街谈巷议的传播动能,即使贼盗同处水泊梁山,身怀绝技的时迁,地位和名声也远逊于只有蛮力的李逵,原因也在新闻传播效率上的差异,同样干一件违法谋取他人钱财的事,他们弄出的响声是不一样的。所以,我至今未听闻一个以地域冠名的惯偷族群,也就不奇怪了。

        与司法上违法谋财手段的定义不同,刑法上对贼、盗的判决却有巨大的差异。做贼入刑有一个以钱财数目为依据的起步费,现在大概是500元吧?量刑也以金额作为主要依据,低于500元的小偷小摸则属于道德教育范畴,可以不判刑入监。但强盗判刑不设起步费,或者说是0 起步费,只要实施了抢劫行为,哪怕抢到的只是一个没一分钱的空皮夹,也要入罪。量刑标准大都根据抢劫行为对他人人身和心理造成的伤害程度。这是针对贼盗文野不同的技术手段对他人造成的身心伤害程度有重大差异在司法实践上所作的相应的差异性惩罚的体现。也是人们恐惧强盗总是远甚于小偷以及强盗的恶性程度大于小偷在司法实践上必须有所体现的反映。

       其实,强盗和小偷的差别还不仅在技术手段,更深入到了心理和性格层面,强盗大都具有厚颜无耻的心理特征,你要是说他强盗,他往往是很愿意承认的,行动上并不会有遮人耳目的故意,且有唯恐天下人不知的行为特征,具有所谓坐不改姓行不改名的“好汉”的性格;专职的职业小偷则懦弱多了,大都具有腼腆的心理特征,所以,小偷在从职期间大都需要伪装,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因此,刑侦中查明案情审讯小偷往往不那么容易,容易遭到抵赖和否认,审讯强盗则容易多了,许多强盗甚至夸耀战绩,大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场,让我们的公安战士也自惭自愧。这情形既与小偷的智商大都强于大盗有关,也与贼子比强盗在心理上更依赖普通人的那张面子相关。因此,假如说全世界的强盗都呈现了一个强梁模式,全世界的贼偷却一人一个样子,具有千奇百怪的榜样。

        但谋取他人财物并非只有“盗”和“偷”两种手段,与盗的仰仗蛮力和偷的仰仗技巧不同,谋取他人财物的还有纯智力的一种,那就是“骗”。

        刑法上把骗子与贼、盗区分开来也是有道理的,比较其中的异同,我们可以立即发现,虽然三者都有谋财的主观故意,但前两者所用均是违法手段,骗子与贼盗的不同之处也在于手段,而更大的区别还在于骗子的手段不仅合法,甚至看起来很美,不仅合理合法,有时简直就是抒情诗和浪漫曲,追忆起来就像一部动人款曲的小说,在主客双方的心里都会留下曲折动人的情节。

        还是举一个例子来比较三者的区别较有简明事实的说服力。强盗一旦看中了一个人兜里的钱财,他的手段是光天化日下公然的暴力抢夺,行为特征是“强取”,且不惜以人身伤害为手段,强盗与被害人是互知的。贼偷则以施展技术手段为要素,是“巧取”,且有避人耳目为掩护的技术特征,具有贼偷认知被害人,被害人却不知贼偷的特点。这两种作案方式都不需要考虑被害者是否合作,只需自己本领足够高强,就足以取得骄人战绩。但骗子不同,骗子看中了你兜里的钱财,他施用骗术,是通过你的手自觉自愿交到他手里的,在交钱的时候你还满怀着幸福来临的期待和喜悦,甚至还有感恩戴德的心理趋向,所以,骗术明显具有“智取”的行为特征。比如,上周,上海《晨报》发布了一份集资公司大跑路的统计,仅上海一地,涉案金额就达数十亿,受害者上万,最高的一位受骗钱财达到了上百万,而这些钱都是受害者自己送上门的,在明白上当前都做着高利息、高回报的发财梦。

        同样具有隐蔽性,贼偷手段的最高境界是要人看不见,骗子的手段却是反过来的,需要招摇过市,被人看见,且多多益善,但追求一个不明就里的查看效果,从这一特点来看,骗术在本质上追求的最高境界与广告学有异曲同工之妙,骗术和当今的广告术在现实中也确实有互相借鉴经验的实践。

        骗术固然以花言巧语为最常见手段,但显然并不局限于此,如同其他任何高智商活动一样,总是呈现一种花团锦簇、百舸争流的烂漫之态,近年开始有大量向演艺界靠拢的趋势,所以,当今的成功骗局更多呈现一种春晚小品和好莱坞情景剧的热门模式。比如,我老妈虽然年近九十,却一点不聋不傻,麻将桌上还老是赢家,但却被人轻易用小品骗了,用两万多块钱买了一堆其实是废铁的理疗仪,原因就是那几个骗子的小品演的真好,老妈说,他们在卖东西时表现出来形象比我这个儿子更像儿子,在那一刻就产生了买理疗仪就是买一个孝顺儿子的幻觉。当然,这些卖理疗器的“儿子”在卖完了理疗器后就失踪了。

       既然骗子以动脑为主,与体力和技术无关,所以,骗子也就成了一项特别适合于女人的犯罪项目,与大多数行业不同,女人在行骗上与男人相比一点不落下风,成功率远高于男性。统计女牢在押人犯可以轻松发现,女犯的案类集中在两项,一类是花案,另一类就是行骗。

       女人更易成为骗案主角的原因还在于她们远高于男人的成功概率。由于女人通常的弱者地位,以及人们观念中的弱者身份,淡化了人们的警惕和提防之心,许多男人骗不了人的小伎俩,换了女人来做,却能轻易得手,色诱还不在其列。这种行骗成功率上的性别优势,也是各国的情报部门都大量雇佣女谍的技术原因。

       现在可以给这三类谋取他人财物者的职业特征简单归纳一下了。强盗的职业素质要求虽然没啥技术含量,但并不意味着入行门槛就特别低,因为它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需要一种处变不惊的定力,更需要一种只属于优秀掠食动物才具备的嗜血天性,需要杀人不眨眼的心理素质。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从刑案统计可以发现,虽然几乎每时每刻都有强盗事件发生,但事实证明,并非每个入行者都能成为行家,在我们实际生活中,能把强盗这门职业搞出风生水起的全国性社会新闻的,即使我们有这么大一个人口基数,这类优秀人才也是好些年才出得了一个。上世纪七十年代出了“东北二王”,九十年代有北京的白宝山。世纪之交,出现了一个新情况,江洋大盗不再限于山东和东北,籍贯开始南移,南方的贼子开始大规模强盗化,在湖南出了个号称天下第一悍匪的张军,前年则在四川出了个爆头大哥周克华,现在已沉寂两年没有江洋大盗的新闻了,江洋大盗的人才周期频率似乎也需要十年等一回呢。惯偷的职业素质需要技巧,无论撬门入室还是掏兜车扒,都需要进行一种以遮人耳目为特征的技巧训练,含有一定量的智力成分。美国好莱坞曾拍过一批以惯偷为题材的电影,个个都是某一技术领域的专家,比如,《偷天换日》里的惯偷,既有黑客高手,又有爆破和赛车能手,而女主角则是一位各类保险箱的开锁专家。还有一部我忘了题目,里面的女贼则是轻功的顶级高手,有飞檐走壁的高强本领。与这两类都需要动手的犯罪职业特征不同,骗子的职业特征似乎是纯智力活动,具有君子动口不动手的职业特点,职业能力以精熟投其所好为主要内容的心理学为特征。所以,骗子的职业素养必须以良好的口才为一个中心,以善于各类装逼的演技为两个基本点。从这一个中心和两个基本点的特征我们可以发现,这与我们目前对各类营销人员的素质要求是相通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把营销学定义为骗术的一个分支也应该是毫无异议的科学定论,而各种优秀的营销人员其实就是大小不同的合法骗子。明白了这一点,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营销人员的各种诱惑,也就找到了正确答案。

       在日常语境上,偷、抢、骗,都是非道德手段,在广义上都是理该谴责和惩罚的营生。但中国的政治就是这么个混账东西,一段时间来是非不分,“两把菜刀起家”的打家劫舍也被当做了革命发展的必要手段而歌颂成了红色圣迹,“布列斯特和约”的出尔反尔,单方面毁约的欺骗行为也被赞扬成革命领袖的高级智慧,这类偷抢骗都是异数,是窃钩者贼、窃国者侯的当代现实版,不在本文所论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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