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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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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康有为鬻书  

2014-09-15 13:53:59|  分类: 谈文论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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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来说,我们现在分析“戊戌变法”之所以失败的原因,大都集中在政治经济和思想意识等社会学因素的层面,很少会牵扯到维新人士个人的能力学养和性格特点的技术层面。但我看到一份资料,说慈禧太后曾单独召见过康有为,让康有为现场说说变法的好处。当然,结果大家都知道,康有为的现场说法并没能打动慈禧。为何这一番为清政府长治久安着想的变法设想没能说服实际的掌权人慈禧太后呢?大家都把原因归结为慈禧固有的顽固思想以及不愿触动自身既得利益的私念,这些说法当然都没错。但除此之外,也还有技术上的原因,那就是慈禧根本听不懂康有为的广东话,那场召见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没达到思想交流的作用。可以相信,慈禧智商并不低,但文化水平实在有限,康有为等变法人士文言写的政论文章能读懂多少是很可疑的。我们假定她通过自学能达到的只是当今普通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水平,那是肯定读不了文言的政论文章的,这是我的切身体验。所以,由此推断,慈禧关于“变法”的概念完全来自于身边那些宠臣的间接介绍,而这些宠臣大都是反对变法的顽固分子,在他们的嘴里,变法还会有什么好处呢?从这个角度看,康有为不会北京官话,浪费了一次“面陈”的机会,这在一种由上至下展开的的政治变革中,确实是致命关节,由此之失,而导致实权关键人物对政改见解的失察,实在也是“戊戌变法”的技术败因之一。

  其实,康有为因自身能力特点上的局限而造成他人不了解其思想和变法主张的原因还有他写的字。大家都知道,早年,康有为参加乡试、会试,屡试不中。本来,以他的学识和对应试入仕的热衷,考试成绩当不至于如此糟糕,据传原因,就是他写的字实在难看,考官一看如此一副蟹爬体,都把他的试卷看也不看便扔一边去了。不能中举,当然就没法做官,所以一直人微言轻,直到他越级上书,直接以落第秀才的身份给皇上写信,陈说他的变法主张,引起皇上重视,才取得了说话的地位。由此可见,一口京片子,一手台阁体,几乎就是官场亨通的充分条件。当然,对中国历史来说,也很难就此做出判断,说京片子和台阁体就是官场的正能量,因为许多坏人,就是因为有一口京片子外加一手台阁体,从而登龙有术,爬上了显位,成了危害国家的巨蠹,比如蔡京和秦侩。

  康有为在一口乡音和一手“蟹爬体”上吃了大亏。他后来是否学会了官话我没见到记载。但他那一手被考官鄙视的叉手叉脚的蟹爬体,后来倒是暴得大名。“戊戌变法”失败后他成了朝廷灭族缉杀的A级要犯,不得不流亡国外,辗转于南洋诸国和港澳日本,直到辛亥革命,满清政府倒台后才回国。其时,他的保皇思想却又与孙中山等革命派水火不容,政治上始终处于边缘化的状态。但由于“戊戌变法”,他的名声大震,由此形成了他个人无形资产的暴增,为其办报和卖文鬻字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他的后半生也就弃官从文,并以此为生,过上了妻妾成群的愉快生活。

   现在还能找到康有为的三件“书法润格”,可以看出“卖文售字”在他晚年生活中的重要地位。第一件是长兴书局在1917年《不忍》杂志上刊登的卖字文告,第二件是1919年,长兴书局在图书《物质救国论》末页的卖字广告,第三件是1924年他自印的“康南海先生鬻书例”。

   康有为如何与客户谈价呢?他的润格提供了信息:“中堂七尺者三十元,每减一尺减二元,每加一尺加二元,小横额,三尺内二十元,磨墨费加一元,”至于为厅堂楼阁题写匾额,价格就更高了,当时的官僚,地主,军阀,富商,附庸风雅,趋之如骛,纷纷收藏康有为的字,据说此项收入,每月可达一千大洋以上。当时大学的顶级教授,如徐志摩、鲁迅、林语堂等,月薪一般都仅在300左右,康有为光凭写字,便顶得上三个半教授的工资,赚钱的能力确实巨大,不多搞些女人根本用不完这些钱,那可真是人生的遗憾。

   名气大,能卖高价,当然就会有假冒,这是市场的规律。无锡富豪荣德生在太湖边上风景优美处修建梅园,托人以润笔费500大洋,到上海请康有为书“香海”二字,下署南海康有为,制成匾额,挂在阁前。后来康有为亲临梅园,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笔,就跟荣德生说没写过这个匾额,主人愕然,显然,那件事托人不淑,遇到了中间人联手作假,中饱私囊。为了防止再次出现这类败兴的囧事,于是,荣老板又出了500大洋,请康有为当场挥毫赐墨宝,替换原有的赝品。新匾写完后,老康一时兴起,又在原有匾额下题诗云,“名园不愧为香海,劣字何堪冒老夫,为谢主人濡大笔,且留佳话辩真吾。”

  康有为的字被人假冒而非要自己来辨认,也说明了康字的缺陷,即模仿他的字不需要什么真功夫,信手涂鸦就能有个八九分像,而且俗手所写与他的真迹之间一般人区别不出来,这能说特点却绝对不能说是优点。

  其实,康有为虽在上海设摊鬻字,写的字却并非“海派”。与海派书法执牛耳的沈尹默、白蕉,邓散木等讲究点画形态的书风大异其趣。尽管他在上海鬻字几十年,却从没一种风格分类法把他归为海派书家,也就是说,在上海的文人和职业书家眼里,都羞于与他为伍,在他们眼里,他的那手字确如当年考官的认知一样,实在不配入流,白蕉把他的字贬为“石匠”趣味,潘伯鹰则把他的字贬为“像一条翻滚的烂草绳”。说实话,我女儿练字要三年后还是写成这等模样,只怕会被我打死,因为不可教也,如此傻女要她何用。

  但他的字为何商贾大亨和军阀官僚会大喜欢呢?原来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近年读董桥的书,得到一个解释,董桥说商贾大亨和军阀官僚一般都没啥学问,但有附庸风雅之心,却又怕花冤枉钱。于是,在文物市场上便采取了一个实用而又最简便的方法,那就是专挑名气大的买,至少名气不会让人上当。读懂书法艺术需要长年学识的濡养,了解名气却一点本事都不需要,只需两只能够道听途说的耳朵就行,特别适合于暴发户的认知习惯,康有为那名气极大,书法极臭的字就被抬起来了。

   知道了这个道理,就不难理解贾平凹、苍井空等当代名人的一手烂字为什么会被当今土豪们抬价成这等模样的秘密了,只因为认名气可以遮盖无知!只是长此以往,若干年后,大概真的就没人再识得什么是书法的精华了,是为中国文化没落一悲。

附:康有为书翰示例

康有为鬻书 - 弘天庐 - 弘天庐

图一,康有为书中堂

 
康有为鬻书 - 弘天庐 - 弘天庐
图二,康有为书札
 
康有为鬻书 - 弘天庐 - 弘天庐
图三,康有为书横幅,
  
康有为鬻书 - 弘天庐 - 弘天庐
图四,康有为书对联
 
康有为鬻书 - 弘天庐 - 弘天庐
图五,康有为书匾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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