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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句惹出的文祸  

2014-05-12 09:07:10|  分类: 谈古论今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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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古人的诗词或文章,常能读到一些耳熟能详的句子,有倍感亲切的欣悦,是阅读的快感之一,也能籍此知道一些典故或名句的来历。这些句子或字词在自己的文中引用一下,也往往能取得警句的修辞效果。古人谈写诗的经验,说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便能无师自通,从技巧层面分析,这话大概有些道理。唐宋以后,古人诗文中相似的句子越来越多,应该就是“熟读”而后因袭模仿的原因。

古诗文读得熟,最常见的外在表现就是脱口而出,见到与名句描写相似的情景,就像我们点击电脑桌面图标一样,名句的场面就瞬间亮相了。用这样的方法搞创作,好处是有“七步成诗”的神速,给人以文思敏捷的高智商靓感,缺点却常常被人忽视,即在一个文字狱盛行的朝代,这种不经过深思熟虑搞出来的东西,往往引来杀头大祸。

清代的文字狱,最著名的是那句“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虽是一件杀头的特大官司,查了一下“百度”,祸主却有多种说法,是古代文人笔记往往多有疏谬的一个例证,但案主的书生身份却毫无疑问。再查一下《唐诗三百首》,果然发现了这两个句子的来历,李白的《春思》,有“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的名句,无论句子的构思,还是字词的运用,我们都可以发现两者间上承下启的脉络。于是,熟读唐诗还能惹出杀头大祸的一幅场景就清晰可见了,那个叫徐骏或其他什么的文人,因看见一阵微风吹过,翻动了书页,脑子里储存的那些名句开始发痒,于是,借着这场景迅速冲出脑子,改头换面地显形,最后,被民间的文化鹰犬侦知,向患有严重文化自卑心理的朝廷告密,结果,这两句诗就被认为是讽刺皇上没文化而乱翻书,典型的“犯上”,虽没“作乱”,结局却还是杀头。

本案中作者到底有没有讽刺的本意,死无对证了,真有口供,也应该是酷刑下的产物,属屈打成招,无论真假,在当代的法理上,按刑事审判程序法,就不能予以采信。但这个案子对现当代的启示意义,并不在讽刺的是否属实,而在于统治者的雅量和公民的权利,显然是一种双重的缺失,前者缺失的是执政者的气度,后者缺失的是百姓应有的权利,这与现代政治文明的规则,都有一种遥遥的距离。

明清两朝以及以后的“文革”之所以屡兴文字狱,都与执政者缺乏文化自信心有关。朱元璋和老毛都是“出身布衣”,九死一生爆得天下,却没来得及在根子上培养出坐拥天下的王者底气,最见不得有讥讽他们贫寒出身和低学历的文字或话语。前者的乖张表现是忌讳要饭的与和尚相关的文字,有因诗文中出现“光”字而被杀的,理由是和尚是剃光头的,诗文中出现“光”字是讽刺皇上是个和尚。老毛的乖张则表现在本能上排斥北大和清华的那批留洋教授,原因就是他早年在北大当图书管理员,想与那些教授套近乎说说话,却没人理睬,觉得是一种被严重的侮辱与损害,一旦有了支配人的权力,就采取了“要让你认得我”的态度。满清以蛮夷的身份入主中原,军事上成功得出乎想象的顺利,但进入中原后,没文化、没教养的弱势却暴露了出来,形成巨大反差,严重打击了作为人主的自信心。所以,只要“清”字能与没文化发生联想,都成了讽刺,表现出了一种十分典型的自卑过敏症心理特征。我读过一本总页数达到一千七百多页的《千年文祸》,其中竟然三分之二是清朝的。

中国人历代死于文祸的肯定是天文数字,是世界一大丑陋的奇观,所以,中国有“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的教训,正是那些时代的写真,但与现代文明对照,“祸从口出”的结论却是错的,错就错在“因言获罪”本身就是罪,言论自由是公民的天赋权利,口中本应无祸可出,而以言治罪本身就是一种罪恶的行径。所以,要真正消除中国的文祸,除了执政者提高文化程度,建立充分的文化自信心,也在于百姓公民意识的普及,要人人都知道,自己有独立思想思考和自由表达的权利。真到了这一天,阅读《唐诗三百首》就再也不会有冲口而出的隐忧了,中国人民充分享受阅读和表达快感的一天也就真正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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