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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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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吃醋的男人说道理(故纸钩沉·之四)  

2014-12-01 09:56:01|  分类: 故纸钩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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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桌同事的电脑声音开的很大,正播放一档调解家庭矛盾的节目,里面传来男主持慷慨激昂的声调,他正在义正词严地批评一个男青年,因醋劲大发而使用暴力手段限制女友做家教赚取外快,引发女友严重不满,要求解除恋爱关系。但矛盾却显然不是男主持想象的那么容易调解,因为男青年不认可男主持冠冕堂皇的书本道理,他觉得自己在保卫爱情成果时不择手段没啥错误,革命得以成功的要诀就是要在过程中把任何可能引发失败的事故苗子扼杀在摇篮里。而女友做家教与社会接触太广,容易在这个诱惑太多的都市里迷失方向,受到外界的勾引离他而去。他说保卫爱情天经地义。男主持说你的保卫手段正在成为女友离你而去的原因。但男青年显然受了朝鲜闭关锁国愚民政策维持独裁政权手段的蛊惑,认为只有限制自由才可能保证女友不受诱惑维持大统,自己采取暴力手段维持爱情关系手段的正当性不容置疑,他说犹如我们打击恐怖主义。一出说服教育的假戏演成了一场真的“鸡同鸭讲”。在这场牛头不对马嘴的争辩中反映出了另一个普遍道理,双方假如没有共同的价值观念和逻辑语境,那就永远无法在产生矛盾时达到互谅的调解结果。

  实际生活中男女之间免不了发生各种矛盾,尤其在涉及人性根本问题上的妒忌和醋意。那么什么情况下最易解开矛盾的死穴让当事人恢复理智呢?那就是当事双方都持相同的价值观念和都具有高度的思维理性。这就让我想起了欧洲历史上的一件名人轶事,能为我这个结论做解。

  十七世纪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因言行离经叛道,屡遭政府驱逐,中年时借住情妇爱米莉的庄园。但伏尔泰体弱多病,性功能上未免力所不逮,但爱米莉却正是壮龄,正处在如狼似虎的年代,除了情感上格外需要新思想阳光的滋养,肉体上也更需要男人雨露的抚慰,于是,在伏尔泰之外又勾搭了比她年轻10岁的军官圣朗贝侯爵。不料,有一次正在沙发上苟合,恰巧被伏尔泰撞见。葛立和姚鹏合著的《启蒙思想泰斗伏尔泰》里这样描写了这一情节,“十月中旬,……一天晚上,伏尔泰想在晚餐前跟爱米莉说几句话,前厅里没有仆人,他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她的闺房,他发现爱米莉和圣朗贝正处在最好不被干扰的时刻,他们在沙发上寻求与诗歌和哲学不同的快乐。伏尔泰勃然大怒,暴跳如雷。他虽然有时情愿放弃自己对爱米莉的权力,但这个突然变故使它不能自制。圣朗贝也不示弱,冷冷地对伏尔泰说,如果伏尔泰不愿看到这样的场景,可以离开这个屋子,用他选择的武器,到任何地方会面”。两个情敌一下子就陷入了必须死一个的决斗场面。

   但普希金的悲剧却并未在这两人之间上演,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出现了一位绝顶出色的“节目主持”,这个“节目主持”在恰当的时机,在恰当的场合,以恰当的身份,说出了一番顶级合情合理的话语,让伏尔泰冷静了下来,最终破涕为笑,接受了这一尴尬的现实。

  后事是这样了结的,伏尔泰愤怒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吩咐仆人朗格曼备车,准备当晚就去巴黎,朗格曼见主人怒气冲冲的样子,就去问爱米莉发生了什么事情,爱米莉如实告诉了他,并要求朗格曼尽量拖延时间,她说,只要度过了最初的激动期,让伏尔泰平静下来,她会对伏尔泰做出解释,从而化解事态。朗格曼顺从而机智地做到了这个要求,他回复伏尔泰说租不到马车。但伏尔泰怒气未消,他给了朗格曼一笔钱,要他天亮后立即去买一辆马车。朗格曼回到书房,告诉仍等在那里听回音的爱米莉,他告知爱米莉,现在伏尔泰因为没有马车,无法动身,已经上床躺下等待天亮,但肯定还没睡着。于是爱米莉走进伏尔泰的房间,朗格曼从门缝里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后来他把自己偷听到的内容写在了自己的回忆录里,这段著名的如何说服一个吃醋男人,使一对情敌化干戈为玉帛的成功说教得以传世。

  朗格曼说:谈话是用英语开始的,伏尔泰余怒未消,大声吼道:“你希望我相信我所见的一切,我为你贡献了我的整个生命,健康,财富,所有一切都放在你的脚下,这是你对我的报答,背叛!”爱米莉的回答是:“不,我仍然爱你,但是,你必须承认,很长时期以来,你已经无能为力,我不希望杀死你,没有人比我更关心你的健康,另一方面,我有自己的考虑,当我发现你的一个朋友能够做你所不能做的事情,你没有发火的理由”。原来,爱米莉要求伏尔泰履行一个男人“爱的仪式”,经常被以伏尔泰关注自己健康为由拒绝,她尊重伏尔泰要保养自己身体健康的意愿,但是她也希望伏尔泰能考虑她的生理需求,考虑她正常生活所必须具备的事情,因而,爱米莉觉得伏尔泰没理由反对圣朗贝接替他的责任。应该说,这段说辞在逻辑上找不出丝毫罅隙。听到这里,伏尔泰笑了,他说:“啊太太,你当然总是对的,但你确确实实应该设法别让这些事发生在我眼前”。伏尔泰安静了下来,理性思维开始占了上风,终于用和婉的态度默认了对此事的谅解。爱米莉吻了他,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爱米莉又找仍准备与伏尔泰决斗的圣朗贝谈话,向他指出,伏尔泰太老了,你主动提出与一个在体格上明显比你弱的老人决斗,这种向弱者挑战的事情,并不能证明一个男人应具的勇气,既不绅士,也缺乏骑士风度。此外,伏尔泰在事业上非常著名,他不仅属于自己,也属于法国,一旦因决斗出现伤害,是一种社会损失,因而不应和他决斗,并劝说圣朗贝向伏尔泰道歉。显然,这一番道理在逻辑上也挑不出一丝罅隙。假如以中国人惯用的实用主义进行评判,再能加上一条理由,我的肉体已经是你的了,他分得的只是精神,你得了实惠,他得的只是名分,你何必再在一个弱者面前卖乖呢?那这番道理就完美无缺了。当然,语境上未免有点厚颜无耻的味道,。

  其时伏尔泰已经息怒,对圣朗贝说:“不,我的孩子,是我的错误,你仍然处在能够爱和被爱的幸福年龄,尽力而为吧,像我这样一个老而多病的人,是不能奢望这些幸福了”。一场风波就此过去,他们重新成为朋友。

  我们分析这段说服教育最终能把一对势不两立的情敌成功劝和起作用的道理,有这么些关键因素不能忽略。第一是爱米莉注意到的说理的时间,必须在当事者平静之后。这道理源于这么一个心理学的基本定律,人在发怒时是非理性的,这时任何道理都会打折扣,甚至起反作用。在技术上,爱米莉做出的缓一缓,不露声色地用技术方式拖住伏尔泰的决定至关重要。第二是当事人都具有相同的价值观,他们对男人女人都有肉体需求此乃天经地义都无异议,所以,当爱米莉说出是“由于你不行我才找人替代,此乃顺理成章”的话语,才有了逻辑依据。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假如伏尔泰是一个中国人,所持的是道德至上的伦理依据,会发生怎样的情况?我想大家都明白,大家一定会说,他不行你就能找人替代吗,没人敢反问为什么不可以,因为我们发明了一套以压抑人性为基本特征的伦理体系,并本末倒置地以道德而不是人性作为人的立身本源。但伏尔泰和艾米丽都不是中国人,他们都是启蒙思想的创始人,都持相同的人本主义思想,具有高度相似的人生价值观,所以,即使处在吃醋心理的暗隧里,理性的光芒还是一点就亮。

  在欧美精英层,这类理性处置情敌关系的经典佳话很多。十九世纪后西风东渐,中国留欧学者也有人感染了此种风气,最为世人乐道的有梁思成与金岳霖之间的情敌关系,当林徽因向梁思成坦白了自己陷在两爱中无法自拔的心理困境,梁思成尽管自己所爱被人分享很痛苦,但还是很大度地说,林徽因有这个再次选择的权力。想不到金岳霖更大度,他说梁思成太大度了,我不能夺人所爱,自动退出了竞争。两位谦谦君子竟然把一出情敌拼死相争的苦斗戏演成了一出互相让贤的情感剧,真是孔融让梨的爱情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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