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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应该活多长?  

2013-10-22 09:54:02|  分类: 俗世男女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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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如换一种问法,“人能够活多长”,那就变成了一个科学问题,可归入“十万个为什么”之内了。据欧美科学家多方实验推测,在理想状态下,人可能达到的寿数要远远高于目前一百三十多岁的记录,一百六十也并非不可能,甚至有望坐一望二,达到两百二十。但我最近见美国有一项社会调查,90%的人却并不指望自己要活到90岁以上,显然,美国人观念里老态龙钟的苟延残喘并非人们的祈愿,这是生命中重视质量的理念,充满了理性的现实主义精神。但这问题要是抛给中国人回答,答案大概会是越长越好,能活多长便活多长,中国人的生命哲学是“好死不如赖活”,生来充满了对“生”无限渴望,反映在行动上便是无限索取,所以很容易就走上了浪漫主义的思路,历代都不乏玩命追求不死神药的帝王。但普通百姓还是不得不回到现实中来,由自己的现状出发,对自己的寿数做一个切合实际的祈望。

帝王期望长生不死,百姓期望足够的寿长。但也深知受各方条件的限制,穷人的期望值总要低一点,不被饿死、病死,能活个七十就口称“古来稀”了。可如今长寿统计却似乎在给人类开玩笑,上海近两千个百岁以上的长寿者没一个富人,可见,贫困尽管能让人饿死病死,财富却并非长寿的王道。锦衣玉食能增添活着的色彩,却并不能延长富贵人生的寿考。

假如说人“能够活多长”是科学问题,“应该活多长”则成了伦理问题,它综合了科学上的可能性以及社会接纳的宽容度以及个体心理的期望值。在没有战争和瘟疫得到现代医学控制的情况下,人的平均寿命在逐年增高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一现状提高了人们对寿数的普遍预期,既然“七十”已不是古来稀,期望值当然也不会再以七十为限。据说中国人的平均寿命已经达到76,上海则达到了82,全国之最。但以我实际生活的观察,这一数据是可疑的,因为自我四十岁左右开始,就不断有相近年龄的同事朋友因病或因各种其他原因陆续死亡,据我自己粗略统计,这些未活到退休的人占了我三四百名同龄同事的约5%,这些人的短寿需要我们这些还在坚持的人多活多久才能填补他们早殇留下的平均数缺口啊,即使以每人2年计,那95%的人要都活到84,这怎么可能,明显与实际观察不符,这是我们的统计历来被人诟病的显例之一,需要粉饰太平时总是夸大其词。 

我个人也经常在各种场合被人问到期望能活多久。相信,即使没人发问,许多人过了中年,便会自动把这个问题提上议事日程,做一番理论联系实际的遥想憧憬。幼年不懂事,回答不了任何人生问题;少年和青年是生命的成长期,直面死亡还太遥远,不会有切肤之感,勉强回答,也是浮光掠影,大多只能拾人牙慧,复诵那些“心灵鸡汤”里摘录的语录,文艺腔十足,却不会有任何实际内容。进入中年,经历了自己的成长,有了哺幼的经历,也有了抚老的实践,前头看见了各种开始,后面看见了各类结束,“死法”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人生的想法之一。

假如把人生比附作文,死是句号,活着便是词句,死是结束,活着便是铺垫,死是结果,生便是原因,生死共同构成了文脉的章回。有些人活着时的词句是“百病缠身,度日维艰”,这些人对词句铺垫长度的愿求大概不会太过奢侈,早早画上句号才似乎是得道升天的解脱。有些人活着的词句是“钟鸣鼎食,气焰熏天”,这些人则偏好长辞丽句,迟迟不愿画上句号,巴不得真有什么不蚀不朽的肉身,可以万寿无疆,永远健康。可现实就是这么拧巴,据统计,对寿命期望值最高的帝王反而是短寿群体,远低于一般百姓的平均寿命,中国帝王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都不到。平头百姓也有欣慰的理由了,为了多赖活几年,不做那个帝王也罢。

显然,可能活多长回答的是人寿的上限,应该活多久针对的显然是个人的预期,是可能性与现实性的综合值。让我回答人应活多久我选择的是“不能吃亏”的计算道理,也即我为社会提供了多少时间的服务,社会就应该回报我相应的享受退休生活的时间保障,所以,假如死在75之前总有些遗憾。我们这一代大都在十七八岁甚至更小便开始工作,为自己挣饭钱,为共产党解放全人类的荒诞理想做贡献,到60岁退休大都有四十多年为社会提供服务的经历,这一部分应该会占到自己劳动成果的三分之一以上,那么就有权利要求社会在自己年老力衰时提供社会养老,以三分之一计,十五年是个偏高的约数,但不偏高就不足以称愿景了。一旦活到了这个岁数,则口眼可闭。死在75是够本,死在75之前是做贡献,死在75之后,那就是揩油了。前些时看见著名学者李银河一篇说自己退休后近况的文章,对寿命的期望值略小,70 就够了,现在则要充分享受包括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内的这十几年退休的日子。她的计算依据,大概是女人退休五年的原因吧?但所持寿数心理预期的计算道理,与我不谋而合,也是以为社会提供精神和物质财富的工作年份折算的。

但“人应该活多长”之所以还是一个伦理问题的原因还在于它并不单是一个“科学可能性”和“个人意愿”的叠加,是因为其中还包含了“社会接纳的宽容度”。中国是一个有尊老传统的国度,但那种尊老观念是小农经济基础上的宗法制思想观念的附属品,其经济基础建立在家庭亲情之上,与现代市场经济下的社会养老观念是两回事。但我们这个国家就是这样,在商品大潮的冲击下,原有的好传统丢失很快,相应的新观念却时时建不起来,养老问题便是其中之一。在鼓动人民推翻旧政权时当今政府以“老有所养”“病有所医”等一系列社会福利远景作为诱饵,建立新朝后,这一社会福利却长期只是部分人的特权。直到近年,占全国人口大多数的农村户口才刚实行“农保”,而那个“保”却并不能真的提供生存保障,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以致一些人真的生了大病都期望自己早死,以解脱家人的沉重负担。

但城市居民平均活到75岁的期望值社会应该可以接纳,原因也是他们曾经提供过三四十年社会服务后理该得到十五年生活保障的回报。但近年消息频传,多地发生与养老保障有关的社保基金运作缺口,存在崩盘风险;今日又传来消息,多部委又在为社保设计新的以增加交保年限为内容的入保门槛,显然,人的“老不死”成了社会经济运作的负担。由此看来,尽管中国人无比期望长寿,但实质上,长寿的愿望只能是中国梦之一,永远飘忽在虚幻里,成为愿望中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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