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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天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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窨井悲歌  

2013-04-11 10:48:57|  分类: 时闻时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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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全世界不会有哪个国家有能力在窨井盖上制造那样多的新闻;也许,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会有这么多人的悲欢离合竟然取决于窨井盖的闭合状态;也许,全世界不会有哪个国家有一个族群竟然能以窨井盖作为生物链的一环活得这么潇洒快活;也许,全世界不会有那个国家的百姓像中国人这么健忘,任何生死大事三五天以后便像电脑按了“删除”键一样,只能在“回收站”里寻找侥幸了。
        长沙女孩掉进窨井被水冲走的事故已经半月多了,至今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想当时各类媒体竞相报道,有义愤追责的,也有点蜡烛祈祷的,似乎中国人一夜间变得仁慈仗义起来,可三五天后这份仁慈仗义踪影全无,尸体搜寻是否有下落,亡羊如何补牢等善后事宜全无下文,一个普通女孩的卑微生命终于从新闻事件回归到一具无足轻重的冤魂本相。
        在此之前有关窨井盖缺失造成市民死伤的事件其实已多次见诸媒体,但亡羊没能补牢,惨剧依然发生。  3月 22日发生在长沙的女孩掉进无盖窨井的缘由暂时被解释为雨水倒涌冲开井盖,我不明白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和必须具备的条件有多大,但实际经常发生的井盖缺失原因则是被盗。由于没法从根本上解决井盖被盗现象,而事故屡屡发生,上海市府甚至发动全体市民一起开动脑筋来设计防盗井盖,但任何机械设计的思路都管不住偷盗的歹念,而后来实际有成效的思路无一不落实在井盖材料不能回收或回收价值很小这一点上。笔者在高速公路工作十多年,对井盖被盗问题有切身感受和无限的感慨,深感这类社会底层小人物的所作所为才最关乎一国国民的品质,同时也深感我们这个民族劣根性的无可救药。
        我司自02年接管同三高速上海段的收费运行和管养,同三高速是一条南北向的高速公路,上海的地势西高东低,河流走向大都东西方向,所以桥梁大都南北走向,同三高速主线46公里,桥梁却占了十八公里,占三分之一。桥梁上有大量的泄水孔,泄水孔上覆透水的窨井盖,基本上20米设一个,双向四槽就有好几千个个窨井盖。但通车后短短一年里全部被盗一遍。那窨井盖铸钢制作,每个七十多斤,废品回收站的废铁回收价格每公斤一元,进城农民每天用板车盗四五个窨井盖不费吹灰之力,盗卖窨井盖的收入远远高于辛苦打工,甚至可与我这个国企单位坐办公室的假白领比肩,于是围绕我们这条高速公路迅速形成了一条互相依存的生物链,进城农民负责偷盗,废品回收站负责收赃,黑店家负责销赃,我司白白出钱养活这批人。那窨井盖兜一个圈子虽然还是回到老位子,但GBT却凭空增加了,因为我们得花钱去买回来,一个窨井盖变成了几个窨井盖的GBT。中国百姓的许多有效劳动没法计入GBT,比如我们家中洗衣服,因为都是“回家作业”,所以没法进入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库;但这些小偷的劳作却都进入了国家统计局的数据库,变成了有效的国民劳动成果。类似这样的虚假统计其实不计其数,就我们市政行业来说,市政设施的偷盗是一块,道路的反复开挖重建也是一块,明白了这个道理,就知道为什么中国的GBT世界第二,百姓幸福指数倒数第二的原因了,这种虚假的GBT越高,无效劳动比例越高,人民越劳苦,因为它实质上反映的只是人民的幸苦程度,是辛酸血泪而非劳动果实。
        大小城市中市政设施被盗成为社会问题困扰城市管理已延续几十年了,从客观原因分析,固然有进城民工找工作不易,与一时生活无着的困境相关。但更主要的还在主观方面,我看全世界其他民族没一个会像中国人这样,会有这么多人生成“生活无着就偷”惯性思维。而生活无着偷吃偷喝甚至偷钱都还情有可原,偷盗公共设施对社会的危害却实在太大了。偷盗公共设施当废品变卖赚的都是废品钱,但形成的灾难性后果却远远不是金钱所能估量,像井盖缺失造成人命案子是一种,因电缆、光缆被盗造成大面积停电断讯事故引发的次生灾难也时有所闻。我司管辖路段就经常发生因光缆被盗造成道路监控失控和收费运行数据中断的安全生产事故。尽管市政设施被盗引发的灾难性后果也经常见诸媒体,停电和通讯中断对人命、工农业生产、居民生活甚至国家安全的影响这个道理也并非难懂,但无论是命案还是巨大的经济甚至国家安全的损失都触动不了偷盗者的心,偷盗之风愈演愈烈,当我们把井盖改成塑料(用再生塑料,假如是原生塑料也会被偷),他们就转而偷盗防冲护栏,禁入栅,防眩板基座等等一切带铁的东西,而这些道路交通安全附属设施都与人命息息相关,也就是说这些偷盗者在作业时是没有任何道德顾忌的。有分析认为中国人没有宗教观念,所以做坏事无所畏惧,不能不说没有道理,当上层精英把这种无畏无惧表现在窃国,底层的百姓就把这种无畏无惧表现在窃钩。中国成了一个“窃”风最盛的国度,中国人成了一个“窃”技最擅的民族。
        不得不指出的是偷盗成风还与防盗管理缺失渎职纵容的大环境相关。本来抓偷是警察的天职,但我们报案总是遇到各种推诿,派出所说高速公路不属地方管辖,管辖路段的交警却又推诿他们只管与交通相关的案子。我们提出派人联合执法和对周围的废品收购站进行清理清查的合理建议,但都没有下文,私底下我们却被告知,中国的小偷是没法治的,大家都省点力吧,偷的又不是你家的,俨然比我们专业。既然有了如此适宜盗贼滋生的土壤,那些天然有颗贼心的进城农民这颗种子怎么还会不繁荣茁壮呢。
        其实中国人防贼之心缺失和防贼之策的失效只在对“公”,对“私”的驱防之策从来强悍无比行之有效。试看世界上哪个国家会有这么高的防盗门生产比例?我去南方一些城市,看见再高的楼房也安装着不锈钢的防盗窗栅栏,且整幢楼家家户户都装,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地把一幢好好的民宅活生生装修成监狱,而且整个城市民楼都一个模样,整个城市就像一座超级监狱。就居住环境而言,普通市民与关押盗贼的唯一区别就是居民能走出房子,而盗贼不能,而且只在他被抓以后的状态才有区分。我问他们不觉得难看到要死?他们都回答被偷怕了,不这样没法睡着,能睡着比好看重要,毕竟安全感第一,谁又能说这话没道理呢?也可见人们信任钢铁栅栏态度远胜自诩“人民卫士”的警察。
        社会学的“短板论"指出,一个民族的基本素质不是体现在精英层次,而在社会底层,不在金字塔的顶端,而在金子塔的底部。以这把尺子衡量,与世界其他优秀民族相比,中国人实在是一个很烂的民族,从大处看,政治上隐忍专制独裁几千年不思进取,对强权政治习惯性地取媚态,奴才思维遍及“皇上”以下各个层次;从小处看,日常生活中苟且容忍、小偷小摸,占小便宜,玩小聪敏,以田忌赛马这类小伎俩为大智慧;社会生活中则疲沓懒惰、渎职怠政,毫无公德心。五四先贤有鉴于国民性情的孱弱提出以现代公民意识改造国民心智的口号,百年来不见长进反而后退了。二三十年代也发生过大批农村移民城市的大潮,但那时的农民作为个体大多老实本分,凭借一己之力为社会创造财富,为自己挣得温饱,中国第一批第二批产业工人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形成的,现在公认,他们是中国最合格的城市居民,当年的农民进城,并没有给城市带来灾难而是现代城市的始造者和建设者,当时的“黄金十年”就是他们的功绩。而现在的进城民工则把全体市民逼得家家户户装防盗窗,个中滋味值得玩味。要说49年政治上沧桑巨变最大断裂和缺失是什么,不得不说那就是中国人本来赖以安身立命的以孔孟之道为核心的个人道德观念的沦丧,旧的被胡乱打倒了,新的却是一滩烂泥根本提不起来,精神上就彻底堕落塌陷,疯狂的拜金、拜权主义就是这一塌陷的必然结果,窨井盖悲剧的不断上演则是这一主义造成的民族疾病反映在社会低端的症状。
        一个窨井盖的缺失固然是偶然事件,但各地成批的窨井盖反复缺失就是一曲窨井盖的悲歌,而这个悲歌的歌词反映的内容却是生活在这个窨井盖上那个民族的悲情,一个连窨井盖都管不好的民族,还能够给这个世界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么?我们拿什么做“中国梦”,整天关在铁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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